转载:格调不高怎么办

自从《脱节的国度》不见了以后,一直都未写东西。因为我着实是一个写的不勤奋的人,每次写完,隔日不见,真的扫兴,而且国家部门繁多,就算宣传部门和新闻出版部门觉得没问题,所有配备了帕萨特以上公务车的部门也都可以一个电话把你文章删了。其中最仁慈的反而是某地方的公安部门,08年有一天我写了一篇文章,事隔一年多,他们删除了这篇文章。难怪大家都说公安出警慢。没错。删文章的地方太多了,就不知道该怎么下笔了。

从事了这个工作大概十三年,我发现文化工作者在地位上真是一个特别下三滥特别窝囊废的工种。这个工种所出产的作品由于受到诸多的限制,所以肯定没有那么奇特的经历更加精彩。我来说一些小故事。

在中国的出版行业,其实是没有官方的审查的。大家都应该觉得很奇怪,因为这违背了常识。但是可以告诉大家,出版行业的确没有审查。这是因为中国每年要出几十万本书,实在审查不过来。而且我相信管那些读书人的同志大部分都不爱读书,所以图书审查其实一直由出版社独立完成。

但是这样一来岂不是百花齐放了。当然不是。比较专业的说,这叫事后审查制。事后审查制其实要比事前审查制更加紧,杀伤力和副作用更大。这点用过事后避孕药的朋友肯定深有感触。

只有拥有书号才能出版,只有出版社才能发书号,只有官方才能有出版社,所以从源头上,自由的出版其实是不可能的。而由于大量的国有出版社能力不济,很多民营文化公司开始运营图书出版。出版的方式就是合作出版或者从出版社那里购买一些书号。但这依然不能改变出版现状,因为出版社依然是终审方。而一本书如果不让出版,在以往理由是反革命,后来反革命这个词不太出现了,因为反革命既然是不好的,那岂不成了鼓励革命。而官方认为,革命工作已经完成,所以既不能反革命,也不能革命,群众最好的生活方式就是呆着。于是现在不能出版的理由就是格调不高。我第一本书《三重门》就是因为格调不高,迟迟不能出版。格调不高是致命的,因为文笔太差可以改,逻辑不清可以理,唯独格调不高让人头疼,你也不知道怎么能让自己的格调提高一点。你问他什么是格调,他也不知道。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了,格调其实就是割掉的意思,格调不高就是割掉的不够高,你以为象征性的把脚底板的老茧磨磨平就能从事文化行业了么,你要割掉的够高。凡是保留腰以下部分的,从事文化行业明显还是会显得雄性气息太浓厚。

我是一直饱受审查之苦的。但在格调稍微高了一点以后,我还是侥幸可以出版图书,并且因为图书的畅销,有的时候还稍微可以在小问题和出版方争取格调稍微降低一点。每次写作前,我都要进行一次自我审查。也许很多没有从事过这个行业的朋友会觉得我们这样做特别怂,不够MAN。比如当年《独唱团》出版前遇到很多的困难,一些朋友看不下去了,说你太娘们了,这要是我,不要书号了,直接拿到印刷厂去,印个几十万本,这就开卖了。我欣赏这位朋友的没有格调,但他们不知道印刷厂只有收到了出版社开具的委托印刷单以后才能开机印刷,否则你非但印不了一本,人家就报警了。其次就算你爹开了一个印刷厂,你印刷出了几十万本,你没有书号,就没有一家书店和报刊亭是会进你的货的。连卖盗版的都不敢帮你卖。也许这位朋友会说,那我就放到网上去,在淘宝卖。那我告诉你,在淘宝销售图书,首先你得拥有资质,其次你不能随手拍一个封面就上架了,你必须输入书号,当系统把你输入的书号和书名对应起来,你才能上架。

所以一直到今天,所有的文化人都在进行着痛苦的自我审查。那我们能否指望出版社突然格调降低呢,这当然也不可能,一旦出版社有格调降低的迹象,由于都是国有单位,官方再指派一个社长过去就是。而那些格调降低的同志就可以去妇联残联养养老。事后审查制最恐怖一环在于惩罚,就是我不管你,但你要是出版了什么幺蛾子,我罚死你。轻则撤职撤社,重则投进大牢,所以你看着办吧。

至于我本人,虽然每一篇文章都经过了自我审查和阉割,但有的时候难免也会出现阉割的形状不符合认证的情况。这个和每个出版社的紧张程度有关系。比如我最新的小说就被枪毙了,因为新小说里的主人公姓胡,虽然我才写了五千字,但是出版社认为这必然是有政治隐喻的。当我明白了要避讳的时候再改姓已经晚了。但避讳要记住勿忘前朝,我还有一篇小说中,因为出现了“江河湖海”四个字,被更直接的枪毙了。如果说之前我犯了错误的话,那这一个就是两倍的错误。连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明知道惹不起,怎么连躲都没躲利索呢。

我不知道一个文化人提笔就哆嗦的国家怎么能建设成文化强国,一个因为要避讳常委所以在谷歌上搜索不到李白的国家怎么能建设成文化强国。我不知道该怎么一个文化体制改革法,反正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韩正老师别再升官了,要不然我就搜不到我了。

谨以此文纪念一期被停的《独唱团》以及两期被停的《大方》。

[韩寒博客]游行的意义

在9月18日这个敏感的时刻,我有的朋友开始研究要不要游行。当然,游的主体可以是反日保钓救船长。终于,在一个很多论坛里连“游行”两个字都打不出来的国家里,我们有行可以游了。那么,要不要参加这次命题一日游呢?

首先,我认为在现代中国社会中,分为三个阶级,那就是主子,奴才和狗,而我们往往一人饰两角,至于饰演哪两个角色,我想不会有人觉得他在演主子吧。前一阵子,主子需要奴才去附和和伺候,但是现如今,主子需要狗去吼两声,因为在狗的逻辑里,无论主子怎么对待它,只要有外人来犯,狗总是该看家护院的。

当弄明白了这个以后,回头想想就容易多了。但是,在这三个阶级以内,好在我还有选择做花花草草的权力。我的选择依据是,对于相关部门,小事和大事他们的区别就是抗议一次和抗议十一次,有特权有能力的地方尚未出力,除了把人家日本大使变成了应召男郎以外,我们相关部门情绪稳定,并不见什么实际决心,别说武力上,连经济上都不敢有所动作。他们韬光养晦,所以我也韬光养晦。毕竟,我等做狗也罢,但要做一条戏狗,情以何堪。

纵观事态发展,领导的内心似乎并不愤怒,领导只是觉得窝囊,那自然,我们也只能跟着觉得窝囊,你哪有上街去表达窝囊的,那岂不是更窝囊。领导没面子的时候,我们给他们长脸,但领导有面子的时候,我们被他们掌嘴。我被欺负,我不能游,你被欺负,你让我游,我又情以何堪。你也别说这种民族国土大事应该是我们一起被欺负了,就算政府不作为,你活的一塌糊涂,也应该挺身而出。我自然可以挺身而出,但我的第一主题就是要求政府去作为,第二主题才是控诉来犯者,因为领土问题从来都不是老百姓能解决的和该去解决的,尤其是在我国,老百姓自己都没有一寸土地,,所有的一切,都是问政府租的,所以,理论上,这事对我来说,就是我的房东在和别人就一块在地上的瓦而争执,这块瓦的确是风大的时候从房东的房顶上掉下来的,但房东也不敢去捡,因为可能要和隔壁人家打架。那我等租客在里面搅和什么呢。无土地者要去为他人争取土地,无尊严者要去为他人捍卫尊严,这样的人多少钱一斤?一斤多少个?

但毕竟,这样的游行安全,好玩,显得很酷,关键是游完以后还能正常工作学习,甚至还有助于未来发展,毕竟也算不容易,所以大学生和老百姓抱着尝鲜唱黑脸的角度去游一游无妨。到时候政府唱一个白脸,说不定能有所见效。况且现在去游行玩的人相比起以前游行玩的人也有着些许不同,以前是彻底的国政不分,被卖数钱,现如今很多青年终于能够将所谓爱国这件事情想的更明白,他们虽然依然愤怒,但开始反思自己为何每次都是那么窝囊和被动,回头也能更客观的看待国家和政府的关系,这也算是一个进步。对于任何国家来说,国家就是一个女人,执政者就是占有她的男人,有幸福美满的,有相处和睦的,有家庭暴力的,有关系紧张的,有离婚再嫁的,有不能改嫁的,但无论如何,你爱一个女人总不能连她的男人也一起爱了去。

最后,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如果今天能为唐福珍谢朝平而游行,那么明天我就一定会为钓鱼岛和奥运火炬而游行。但这又是一个悖论,往往你能够为唐福珍谢朝平游行的时候,你往往就不会有钓鱼岛奥运火炬之类的事,而且更不会有唐福珍谢朝平之类的事出现。一个对内不能和平游行的民族,他的对外任何游行是完全没有价值的,那只是一场集体舞。

原文链接(已被河蟹吃掉了)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01280b0100lfy8.html

[韩寒博客]反圣战

有个朋友告诉我,参与圣战的有二十多万人,你别得罪这么多年轻人。我说,有两亿人也没用,我又不是投机分子,看哪里人多就替人家说两句话拉点支持者来。我还是这个观点。以前很难想象,在这个没有信仰的国家里,居然有一场“圣战”,目标是另外一个国家的偶像团体和我们自己国家的狂热粉丝。我朋友又说,你刻意回避了我们其实只是要求那群脑残粉丝向武警和警察道歉这个正当要求。我说,哟,你们怎么突然间又变成一家亲了。

“圣战”这个名字起的非常好,它特别容易激起人们的狂热,再加上有爱国主义和抵御外来文化入侵的大伞,有要求那些脑残粉丝向军警战士们道歉的目的,在政治上也显得非常的正确,最后加上了“这些中国粉丝破坏了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破坏了世博会的和谐”这一护身符, 一切真是太周全了。5月30日,世博园的这些韩国偶像团体粉丝们的确秩序混乱,并且对武警无礼,但这远远不够“破坏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的程度,真正破坏了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的事件,相信你们这些网络热血青年们不是不知道,但是你们知道这是危险的,没有上面的那些护身符,你敢组织一个“圣战”,你早就被跨省了,相关内容和帖子都会被屏蔽,聪明的孩子们马上会察觉这是敏感的,自然也没有那么多人应和。

我之所以反对圣战,是因为这是一个太容易被扩大的词汇和行动,很明显已经有人开始煽动和挑拨仇恨,有人开始指出那些脑残粉丝们去周恩来的贴吧骂周恩来,接着你是不是打算让他们把所有全国人民有好感的名人都骂一遍?你当人家真的傻成那样?你觉得你很聪明为圣战做出了贡献?如果没有人反对它,他有可能真的形成一次学生运动,而且是一次丢脸的学生运动。多少年来,中国的学生们享受着资讯的半开放,你们其实早就了解这个世界,但是你们的第一次团结的力量居然用于修理自己品味不高的小弟弟小妹妹,甚至还拉上了武警给你们做合法靠山,我觉得很羞愧和遗憾,当热血撒错了地方,它就叫鸡血。

坦率的讲,中国的警方其实在对待近年的群体事件还算是比较克制的,虽然他们有时候是我们的兄弟,但他们是国家机器,他们今天在维系治安,救难救灾,我赞美他们,他们也会滥用职权,掩盖真相,我不敢去批评他们。因为几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向他们吐了口水而发动几十万学生要求他们整个群体向国家机器道歉,而国家机器曾经所有的失职,我们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一个道歉,根本无权要求,甚至没有解释。我觉得这一个吐口水的孩子可以向这一个被吐到的战士道歉,这一个群体不应该向这另一个群体道歉,虽然做错就要道歉,但这是第一次群体向群体的道歉,6月9日,一群学生怎么可以逼着另一群学生率先向国家机器道歉。

上一篇文章,你们可以说我是大汉奸,这一篇文章,你们可以说我是反动派。

圣战没有任何的必要,不是日本文化,韩国文化,欧洲文化,美国文化入侵我们,只是因为中国文化在世界上太过于弱势了,所以你才觉得人家是在入侵。文化应该是互相交流互相容纳最后互相进步的,没有了韩国,一样有别的国家的文化来占领我们年少的小弟弟小妹妹们,一样有操着其他国家语言的人成为他们的偶像,至少韩国人没有教他们吸毒,暴力,乱性,互相攻击,阶级斗争,她们也就是显得有些突兀和幼稚,但我们也都从来没有试过去了解她们,没有那么坏的孩子,也就是在网络上护着自己的偶像,谁不这样,就像你们想尽一切理由要证明圣战的正当性一样。把自己的文化弄弄好,去入侵别人吧,这才能带来最踏实的民族自豪感。

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01280b0100jbqq.html

[韩寒博客]莫名,我就仇恨你

我最近经常在论坛里看到69圣战,当时我并不了解内容,很明显,我对69两个字的好感要大于圣战两个字,我挺害怕看见“圣战”两字的,就像我害怕看见“坚决打倒”“旗帜鲜明”等带有恐怖色彩的词汇一样,所有的这些词汇都代表着民间狂热煽动和失去理智,官方完全排他和铲除异己。经过了大致了解,发现这好在只是一场大学生欺负初中生事件,说实话,我为两方都觉得挺惭愧的。

我与韩国人的唯一接触是五年前在韩国一支车队比赛,参加亚洲的一个方程式锦标赛,我的队友是一个韩国车手,家境非常一般,以前在这个车队做维修工,后来变成了韩国很不错的赛车手,算是一个励志故事。那个时候无论我去韩国比赛或者他们来中国比赛,都觉得挺融洽。

突然之间,中国的年轻人,尤其是网民对韩国人非常反感,其反感程度大大超过了日本,说实话我点我觉得挺奇怪的。后来开始传出韩国人掠夺中国文化遗产的事情,我本人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也被抢过一次。好在新中国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文化遗产,所以也避免了现代文化遗产被别的国家抢去的恶果,于是盛传韩国人要抢我们古代的文化遗产,从四大发明到文人墨客,都成为韩国人争相论证有韩国血统的对象,我中华民族文化人上下五千年来几乎从来没有过可以随心所欲写文章的时候,基本上还没写出代表人类进步的东西来,身体器官就会缺少一点什么,大则脑袋小则鸟,写点前朝的事已经算是最大尺度了,所以留下的真正文化遗产屈指可数,我们都是很宝贝的,你随便抢走一个,我们就损失了百分之二十五啊,大家的激动我很能理解,如果我们国家哪天宣布莎士比亚,伏尔泰,高尔基,舒伯特,但丁,雨果,海明威,川端康成均拥有中国血统,我估计八国联军得再出动,一个国家的文化是一个成熟国民对自己国家自豪感的重大来源。偏偏韩国人最喜欢抢中国文化。

但这是真的么,这些都不是真的,除了端午节和韩国的端午祭有名字上的冲突以外,其他的所有有关韩国掠夺我们文化遗产的事件都是我们自己捏造或者夸大的,这事情说出来其实挺难接受的,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不喜欢你,于是我编造了你来我家偷东西的故事,并且意淫了没偷着被我家的狗给咬了的结局。

我喜欢韩国么?说实话,我并不喜欢韩国,我的生活里几乎没有什么韩国的产品,韩国的电器在中国卖很贵,性价比不高,韩国车进步很大,但始终不能算作一流,我肯定不会购买,看过几部韩国电影,有两三部很不错,其他也都一般,那些不错的电影也普遍压抑,我绝对不会看韩剧,我绝对不会听韩国歌星唱歌,也不喜欢他们的打扮,我也不喜欢韩国料理——但我绝不讨厌韩国,我甚至尊重韩国。如果你了解一些韩国的民主进程,你应当敬佩韩国人民。韩国虽然国土面积不大,但是他们居然向世界的部分,全亚洲,尤其是中国输出了他们当代的文化。你不管这个文化深刻还是肤浅,韩国做到了,韩国还输出了他的自主商品品牌,而且还都不低端。

中国和韩国官方之间始终没有大的敌意,我不明白为什么两国的年轻人会有那么大的敌意,当然,主要其实还是我国不同年龄段网民之间的互掐。我们何必要这些莫名其妙的仇恨和对立。如果有商家在背后做推手,那就更不应该挑起这些不同民族不同时代的年轻人之间的矛盾。中国人,韩国人,韩国年轻人,中国八零后,中国九零后,我们其实应该坐在一起点着篝火好好聊天才对,你握握我们的手,我握握你们的手,你泡泡我们的妞,我泡泡你们的妞,多么和谐,当然,如果是你泡泡你们的妞,我泡泡你们的妞,那就更和谐。

我一直不知道中国的大孩子们在自豪些什么,我知道小时候我自豪是因为老师老说中国大,只有加拿大和苏联比中国大,后来苏联解题,我很高兴,因为这下苏联没中国大了吧,结果俄罗斯还是比中国大,我很伤心,我经常看着澳大利亚和美国庆幸,庆幸他们没有再大一点,否则就比我们还大了,我也经常看着印度和蒙古神伤,觉得如果这两个是我们的,那我们就更大。后来等知道了,什么才是一个国家真正值得骄傲和荣耀的东西以后,我再也不嘲笑别的国家小。看到中国人疯狂去国外够买奢侈品的时候我很伤感,看到劳斯莱斯和法拉利宣布中国市场成为亚洲第一的时候我很伤感,但这些也许是很多人自豪感的来源,尽管其实他们廉价的劳动为他们老板的劳斯莱斯奉献了一颗螺丝,他们的土地和房子为当地官员太太的路易威登奉献了一个扣子,哦,对不起,他们从来没有土地,但是他们依然很自豪,因为他的老板,他们的官员,他们的太太二奶和孩子都是中国人,哦,对不起,孩子很可能已经不是中国籍,我理解这种自豪,不过我挺自卑的,因为我以文化而谋生,当我和别的国家的文化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和他们吹牛逼,我也不能列举出中国的媒体,音乐,文学,影视,服装,美术,哲学对世界的影响,哪怕来点所谓的流行文化,让韩国人和日本人来哈哈咱们,也一个都说不上来。到头来我也只能说,你别气我,小心我们当官的儿子去你们国家买光你们的法拉利,让你们的艺术家都买不到。

在这个大朋友欺负小朋友的游戏里,大朋友们其实应该再想的多一点,多替你们的小妹妹小弟弟想想,他们傻么,他们是有点傻,而我想告诉那些小弟弟小妹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偶像,甭管他是哪个国家的,等大家长大了以后,有些人觉得自己真有眼光,偶像自己也很争气,你说出自己的偶像的时周围人都觉得你有品,你可以继续粉他,你可以不粉他,但你无悔自己年少时的选择,在你的一生里,你都可以大声的说,我的偶像是叉叉叉。而有些人长大以后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自己年少的时候粉的是叉叉叉,恨不得把当时的日记和照片都撕了,别人帮你回忆起来,你还不愿意承认。小心成为后者。我不是假装过来人在和你装逼似的传授人生经验,那是怪叔叔,你要小心的,我是另一个大朋友。

然后要说给大朋友们,就像买车一样,现在人家小朋友就喜欢韩国车,你说人家脑残,你们要买我们自主品牌国产车,结果人家小朋友还是买了韩国车,那是你的自主品牌比人家差,轮到你买车的时候,因为你积累的比人家多点,你不一样买美国车和欧洲车,最好也就买个合资品牌的号称国产车的进口车。你觉得人家追韩国明星傻逼,你不一样天天看美剧,千万不要用这种假爱国情操来欺负人家小朋友,我赞叹你们的团结与志气,但是你要像爱护你的小弟弟一样去爱护你的小弟弟。当年你也学过紫龙,你也模仿过流川枫,你也追过F4,你也迷恋过莱昂纳多,当时没有人给你戴帽子说你不爱国,你不能去辱骂你的小弟弟喜欢SJ。在你们圣战的前后日子里,有多少同胞需要你们的支援,那些比你们年纪大一些,你的哥哥们,他们在和工厂争斗,他们争斗来的每一分钱也许就是你们未来的基本工资,你表示无所谓,曾经你的父辈们,他们在为敏感词而争斗,你表示不清楚,一个月前,曾经你的爷爷们,他们在为全新的中国而争斗,你表示没兴趣,你好意思和你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谈爱国么?

[韩寒博客]青春

我有一个朋友,毕业之前虽然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但积极健康,毕业以后去找工作,好不容易才找到,给别人加工东西,一个月赚一千五百块,时常加班,加班有时候有工资,有时候没有工资,合起来一个月能赚两千。他家在二十公里外,买了一个电瓶车,每天早出晚归,刚刚结婚,买不起房子,好在农村当时盖了三层楼,他们把一层和二层都租给了外地来打工的人,每间两百多,一共租出去六间,一个月可以补贴一千五,这些外来打工的人往往一个家庭三个人住一间,每个人的收入是八百多,靠步行和骑车,在附近的工厂里上班,附近的工厂是比加工业污染更大的化工业,是当时我们镇招商引资过来的,大部分都倒闭了,没倒闭的略有盈余,但是如果一治理污染,可能就亏损了,一亏损就没办法交税和拉动GDP了,所以政府也不能管,被这些厂污染的河流穿过我家门前,我老家的村里几乎每个农民住宅都住了超过二十个外来务工者。这些农民住宅的房东一般都有一个孩子,几乎所有的孩子都类似我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个朋友。我朋友觉得自己混的还算不错,至少娶到了老婆,每个月的钱差不多都用于基本生存,什么大件都买不了,如果想要换个工作或者自己出去闯闯又不敢,一方面没有社会保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一方面如果断了一个月的收入,生活就没有办法继续了。他们想去镇上买房子,把自己的户口变成城镇户口,这样对以后的小孩子比较好,但是上海郊区镇上的房子一套至少要五十万,他要不吃不喝工作25年才可以,而且还是毛坯房,要装修好还得再饿5年。

他的隔壁邻居,我的另外一个朋友,刚大学毕业,工资比我第一个朋友要高一点,但女方要求也高,一定要在市里有一套房子才能结婚,这套市区二手的老公房房子至少需要两百万,我的朋友需要工作六十年,或者他们家的房子出租给八户外地打工人家,出租一百年才能买得起市里的房子,于是他们唯一的期盼就是动迁,就算政府五十万拆了他们的房子,五百万把这块地卖出去都无所谓,至少五十万可以付清市区里那套房子的首付,以后的再说,老婆好歹可以娶进门。至于房子拆了以后父母住哪里,这的确是个问题,也许可以三百元租其他农宅的一间大一点的房间过渡几年再说。我的第一个朋友以前的工作是三班倒,工厂太远,身体出了问题,辞职才换了现在的工作,期盼着少加班和加薪,老板表示明年可以加一百块,后年再加一百块。他上个礼拜告诉我,他的父亲可能要去海外给别人做泥水匠,出去三年就可以赚二十万。我问他,那你怎么打算,他说就这样,还能怎么样。他的母亲在给人拧电灯泡,八百一个月。这个上海郊区的家庭,孩子二十多,生活都能望见五十多的自己,五十多的父亲,还要去海外打工两年,至于那些外地打工者,他们虽然觉得讨厌,把周边工厂的工作额度都挤了,而且还把工资挤压到几百块一个月,整个村里外地人本地人的比例都超过了10比1,但是又不得不依靠他们,因为他们租了他们的房子,一年也给他们带来了一万多收入。

这就是上海的郊区普通人的生活,也许还算是不错的家庭。这就是为什么富士康有这么多人跳楼,机械的劳动,无望的未来,很低的薪水,但去了别的地方薪水更低,很高的物价,除了吃得饱和穿得暖以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而让你吃饱饭还在被这个政府当作对世界人类天大的贡献和政绩宣传,还恨不得拿出远古时代的数据和冰川时代的照片想表明,你能吃饱已经要感谢国家了,你说你能奢望什么。我的那个朋友虽然生活压力大,但是他还有朋友和家庭,在他的二十公里远的地方,绝大部分的年轻打工者,他们的家庭都在几千公里外,而且家庭也未必温暖,你赚了多少钱往往是中国家庭衡量一个小孩在这个世界上价值的唯一标准。

这是一个中国的大部分网民都未必熟悉的群体,你看很少有论坛上有现役的富士康员工向大家讲述关于自己员工跳楼的故事和自己的生活,因为他们都没有这个时间甚至能力。外面的灯红酒绿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连对爱情的憧憬都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三者,现实是最大的第三者,也许唯独在跳楼的时候,他们的人生价值才有所体现,那就是被当作一个生命被提起和记起,可惜现在又变成数字了。

心理辅导是没有用的,当我看见我们的女人搂着有钱人,有钱人搂着官员,官员搂着老板,老板搂着林志玲,你怎么给我心理辅导?一打听,同学们混的都更惨,有混的好的男同学,那是靠家里,有混的好的女同学,那是嫁的好,别人都羡慕你在富士康有社会保障,按时发工资,安排住宿,加班还给钱,你说你像个机器,别人说自己像包屎,方圆几百公里内,连个现实的励志故事都没有,这就是很多中国年轻人的生活。

如果将他们的薪水涨十倍,会不会没有人跳楼?只要别通货膨胀十倍,当然没有人再跳楼。当然,老板也不会这么干,就算老板这么干,也会被政府勒令禁止。为什么我们的政客能在世界的政治舞台上挺起了腰杆,还能来几下政治博弈,耍几下政治手腕,是因为你们,每一个廉价劳动力,你们是中国的筹码,GDP的人质。无论这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还是封建特色的资本主义,在未来的十年里,这些年轻人都是无解的,多么可悲的事情,本该在心中的热血,它涂在地上。